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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in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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篇名:
蘇菲的煩惱 1
作者:
Prinz
日期: 2011.07.08 天氣:
心情:
給你說個真故事,真實發生在我身上的,絕對沒有一丁點兒加油添醋。
那是去年七月份的事。我剛從學校畢業,就立即面對失業的問題,像其他百分之八十的大學生一樣。我找過許多工作,可惜,不是我不滿意人家,就是人家不滿意我。這也難怪,天底下甚麼人都有,也有各式各樣的職業,一個人要剛好撞見自己適合的職業,不需要點兒運氣嗎?我找了一個多月工作,終於找到一個,這工作就是我今天要說的故事。
我是在報紙上看到徵人廣告的,廣告委託是一家「綠波公司」,不知道是甚麼行業,廣告上只寫「徵聘人員,待優」,也不知道徵聘甚麼人員。我想,這正適合我,因為我甚麼也不會。衝著待優二字,我就打電話過去了。
接電話的人也不說自己是誰,只和我約第二天會面的時間和地點。隔天,我穿上最正式的服裝,帶著精心撰寫圖文並茂的履歷表,鬥志昂揚地出門。
面試地點是一棟市中心非常高級的商業大樓,一樓大廳有塊牌子,寫著從二樓到二十八樓的公司名稱,其中有證券公司、人壽保險、國際貿易、整形外科、律師事務所、選美協會等等,反正都是些穿西裝數鈔票的地方。我作夢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也能在這種地方上班。低頭瞧瞧自己腳下的運動鞋,我想該是買雙高跟鞋的時候了。
面試的地點在二十九樓,也就是最高層。我和一些神氣活現的傢伙一起搭電梯,看著他們一個個中途離開,我不由得產生一種隱約的驕傲感。
到了二十九樓,一出電梯就覺得特別,因為視線所及的一切都是白色的。白地板白牆,白牆上甚麼裝飾也沒有,白色的天花板上只有白色日光燈。長長的白色走廊上有一排門,每扇門只有號碼和門把──甭說號碼門把也都是白的。
我一直走到盡頭,那裡有扇編號「0」的門,我開門進入,因為這是電話裡約好的地方。
進房後,不出所料也是白個徹底。這房間面積不小,除了四面白牆,只有中央一張白桌子,兩張白椅子,其他甚麼都沒有。那裡坐著一個人。
不,不是白人。
我深深一鞠躬後,走到那人面前坐下。那是一個看上去很普通的女上班族,帶著斯文眼鏡。她禮貌性地微笑,對我說:「妳好。是蘇菲小姐嗎?」
「我是蘇菲,這是我的履歷表。」我謹慎地將履歷表放在她面前。她隨便翻一翻,完全不在意的樣子。
「我們要給妳做個測試,好嗎?」
「要考試?」我的心情忽然就壞了。我就知道,好工作是不容易的,想在這種白白淨淨的冷氣房坐辦公桌,不通過高難度的考試是不可能的。來吧!要考電腦?還是英文?或者是會計、法規、企劃?放馬過來吧!反正我通通不會。
忘了告訴你們,我大學念的是劇場美術。
沒想到,斯文眼鏡女說:「不必考試,只是一點小測試,目的是想知道妳適不適合這份工作。」
我的心情又好了。我說:「對不起,我還不知到這是甚麼公司,也不知道自己應徵的是甚麼工作………」
「這裡是綠波公司。公司的業務很多,主要是對迴圈場域組成員的有機分析,用來提供大範圍場域移動時的排除或替換參考數值。」
我無言了,明明說的是國語………
「至於妳的工作,等妳正式開始的時後自然會明白的。」
我只能聳聳肩,攤攤手,擺出可愛的W姿勢。眼鏡女又說:「我出去一會兒,妳在這兒等我,無聊的話就拿本雜誌看。」說完,露出一個標準微笑。
眼鏡女離開房間後,我不知道幹甚麼才好,只好坐著發呆。叫我看雜誌?哪來的雜誌!這房間裡空得連灰塵都沒得看,桌上除了我的履歷表也是空的。
她沒有帶走我的履歷表阿!唉,沒希望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眼鏡女還沒回來,我在空房間裡走來走去,像養在缸裡的無聊的金魚。這房間連窗戶都沒有,除了白牆壁以外我都不知道該把眼睛放在哪裡。
其實是滿恐怖的感覺,明明張開眼睛卻好像閉著眼,久了連焦距都會喪失。在這種房間待上幾個小時搞不好會得白內障。
我乾脆趴在桌上睡覺。
有人說,公司的主管會用針孔攝影機偷看應徵者的反應,可以看出個性是焦躁還是沉著,輕浮或者穩重。應徵者如何利用等候的時間?是東張西望無所是事,或者專心研究房裡某件東西,或者拼命背誦甚麼小抄,還是到處尋找針孔攝影機………總之,偷看可以得到很多資訊的。像我這樣晃來晃去,晃累了就趴著睡覺,恐怕是最糟糕的反應吧?
無所謂,既來之則安之,既安之則睡之。睡了好久,突然被自己沾到臉上的口水給嚇醒了,趕緊拿出面紙擦擦臉,擦擦桌子。眼鏡女還沒回來。我看看手錶,差點昏倒!居然一口氣睡了三個小時,已經下午一點了。
現在怎麼辦?還要繼續等嗎?好像沒有繼續等的必要了。我拎著包包正要起身離開,突然眼鏡女回來了。
果然有裝針孔!不然哪有這麼巧?我用又銳利又懷疑的眼神觀察眼鏡女,但她不為所動,依舊是禮貌性微笑。她在桌上放一張紙,一支筆,還有一個厚厚的信封袋。
「妳合格了。如果妳願意加入本公司,就請在這裡簽名。」
紙上密密麻麻許多字,看起來像某種合約,可是我怎麼都看不懂。不是英文,雖然我英文很爛,至少知道其中很多字母不是英文字母。也不像西班牙文,也不像德文,到底是………
眼鏡女見我猶豫,笑著說:「這些只是程序上的規定,妳不需要看懂,它的內容也和妳的工作無關。」
「對了,妳剛才不是說要測試嗎?」
「已經測試過了──妳睡覺的時候。」
甚麼!居然趁我睡覺………不知道有沒有脫掉衣服。我漲紅了臉,捏緊原子筆,這是我表達不爽的方式。
「阿,請不要誤會,我們並沒有對妳做任何事情,只是測試妳能在這房間等多久罷了。因為工作需要長時間待在房間裡,待不久的人就不適合了。」
「原來如此。不過,這合約……究竟是怎樣,不會把我賣去非洲吧?」
「呵呵,不必擔心,我們在非洲有分公司,只聘用當地人。」她邊說邊從信封袋裡抽出一疊鈔票。
白花花的銀子!我這輩子還沒見過這麼鈔票躺在一起。
「這是週薪,十萬元。我們公司是先支薪,後上班,妳只要簽字同意接受這份工作,馬上就能領走十萬塊。」
我當場傻了,我那不爭氣的眼眶飽含淚水。十萬元,而且是週薪,那不就等於月薪四十萬?年薪五百二十萬?不簽………不簽的是白痴。瑪蒂上禮拜找到一份月薪三萬多的工作,高興得像嫁人似的。
你們一定認為其中有詐,對不?天底下哪有這麼好的事?甚麼都不會的笨蛋,人家一年花五百二十萬請妳?別做夢了。
可是,這種事畢竟被我遇上了。澳洲還有兩個頭的男人哩!有人睡覺的時候被一隻浣熊鑽進肚子,一週後才發現開刀取出。這個世界上甚麼事沒有?一年花五百多萬請個笨蛋有啥奇怪。
我立刻爽快地簽字,收錢!
隔壁的湯姆也說我遇到詐騙集團,說我簽的那份合約是擔任公司負責人的。那家公司從事非法勾當,一旦被警察查獲,就拿我當替死鬼抓去關。湯姆去年對我愛的告白,被我拒絕了,從那時候起無論我做甚麼他都批評,所以他的話一點可信度都沒有。
瑪蒂說,他們會送我去柬埔寨,然後把毒品塞進我的屁股裡,叫我夾帶回國。夾許多次我的屁股就會鬆弛,以後大便就直接掉出來,除非裝機械肛門。
一年賺五百二十萬,叫我用屁股走私軍火都沒問題!
第二天早上,我在八點十分進入公司。眼鏡女說,上班時間是早上八點半到下午五點半,絕對不能遲到,遲到一次就開除。
不能遲到,也不能請假,每週六日休假,除此之外沒有任何其他規定。
我工作的地方是編號6的房間,每天早上八點半會自動上鎖,五點半下班會自動開鎖,所以上班時間無法外出。我問眼鏡女:「失火怎麼辦?」她說:「不會失火的。」我又問:「要是空襲呢?地震呢?彗星撞地球?」她說:「我們會替妳買保險。」
看樣子是絕對不會開門的。既然不能外出,應該也不必在屁股裡塞東西了。
6號房也跟面試的0號房一樣大,也是空蕩蕩清一色純白。進門後左手邊有一間廁所,右邊牆壁上有一扇小門,小門旁有一台飲水機。
廁所很大,正中央地板上有一個白瓷盆,看起來應該是蹲式馬桶。蹲在這樣開闊空間的正中央,真叫人害羞!廁所還是應該窄窄的才教人安心。可是沒辦法,除非憋著回家。
出了廁所,走到房間另一邊,打開牆上的小門,裡面空空的。眼鏡女說,這是食物箱,每天中午十二點打開它,裡面會有午餐。因為不能外出用餐,所以必須吃公司提供的食物,而且沒有選擇──當然,可以選擇不吃,自己帶便當。
我看著那個食物箱,覺得好像在餵狗。
最後,我要說我的辦公桌了。辦公桌在房間中央,桌面是空的,底下有一個抽屜。抽屜裡有兩支鉛筆、一塊橡皮擦、一疊A4大小白紙、一支釘書機、一捲膠帶、一盒迴紋針、一個電算機、一盤印泥、一個菸灰缸,還有一個電子鐘。就這樣,很普通的辦公用具們。
沒有電腦也沒有電話,這個辦公室裡根本沒有電插座。
上班第一天,我還是不知道自己的工作到底是甚麼。
我百無聊賴坐在旋轉椅上旋轉。我把抽屜裡所有的東西拿出來,每一項使用一遍再放回抽屜,又拿出來,給每樣東西取名字。
十點十分。好無聊,早知道就帶漫畫來看了,或者把遊戲機帶來玩。我呆呆地望著房門,期待它突然打開,眼鏡女抱著一堆公文進來。
「蘇菲小姐,請妳批示這些公文。」
「放著吧!」
「十點半有個企劃會議,主管們要向妳簡報。這些是報告書,妳可以先看看。」
「行了,出去記得把門帶上,沒甚麼事不要打擾我。對了,替我打電話約周董,晚上在希爾頓吃飯。」
「是!」
我半開著嘴,撐著腮幫子,幻想。明天要帶i-Pod來,聽新灌的周杰倫專輯。
好不容易撐到中午十二點。我打開食物箱,裡面有一盤義大利麵。到底是怎麼放進來的?好像變魔術一樣,真奇妙。
是磨菇肉醬麵,味道還不錯,附湯是馬鈴薯濃湯。吃完後,我把空碗盤放回食物箱,關上站著等三分鐘,再打開,空碗盤還在原地沒有人收走。我猜他們一定會在我想不到的時間收走的,反正這是一個愛搞神秘的公司。
餓時發呆,吃飽了就愛睏,這就是我。我趴在桌上午睡,心想明天要帶張床墊,舖在地上睡比較舒服。
醒來的時候已經下午三點半了。我打開食物箱看看有沒有下午茶,可惜沒有,但午餐的空碗盤已經不見了。
我開始思考這整件事,愈想愈奇怪。好像整人遊戲似的,登了廣告徵人,然後把人關在房裡甚麼工作也不給做。這樣很好玩嗎?可是,十萬塊現大洋不是假鈔阿!這到底是甚麼公司,每週付十萬元請人來發呆?
說不定這房間也有針孔攝影機,有人正在觀察我的一舉一動。我開始回想這一整天有沒有甚麼不雅的舉動。阿!剛才睡起來的時後調整內衣………
也許他們在食物裡下了某種實驗藥物,然後觀察我有沒有甚麼異狀。只收了十萬元,萬一吃下毒藥就虧大了。我突然勒緊喉嚨,假裝非常痛苦的樣子。
「噁………噁………救命阿………我要死了………哇阿!!」
我躺在椅子上裝死,半晌也沒人來理我。不好玩。
五點半,我聽見喀嚓一聲,門自動開了鎖,第一天的「工作」結束了。
離開房間去搭電梯的時候,旁邊幾扇門也紛紛打開,每扇門出來一個人。原來我還有「同事」呢!
這個新發現讓我很開心。等電梯的時候,我對大家說:「你們好!我是蘇菲,今天是第一次來上班,請多指教!」
所有人看著我,並沒有特別興奮的樣子,也沒人理睬我。
沒有迎新會嗎?不是應該下班後大家一起去KTV慶祝新人加入嗎?還有喝得醉醺醺的課長把領帶綁在頭上跳舞……連續劇都是這麼演的,可是現實好像不是這樣。
我心裡有一點難過。在學校的時候我一直都很受歡迎的,沒想到,才剛踏入社會,就遭到這樣冷酷無情的對待。唉!有才能的人總是會被嫉妒的,美麗又有才能如我,注定要吃苦的,正所謂職場如戰場……
「妳剛畢業吧?」旁邊一個姊姊說。她看起來很友善,不像其他人那麼冷漠。
「嗯。」
「第一份工作嗎?」
「是阿!」
「好好做喲!一開始是比較辛苦的。」
好好做?做甚麼阿!我一整天都沒事情可做呢!我把自己的情形告訴那個姊姊。她笑著說:「沒事?怎麼可能沒事,公司請妳來上班不會沒事的。這家公司比較特別一點,就是所謂自發性工作,員工要自己找事情做。因為只有自發性工作才會真正有效率,被人逼著工作不但沒效率,也做不久。」
原來如此!真是進步的觀念!也許外國的大公司都已經採用這種做法了。我想到自己一整天都在睡覺、發呆,感覺很羞恥。
那個姊姊似乎看穿我的心思,她說:「沒關係,妳是第一天上班,以後慢慢就習慣了。只要妳有心工作,事情多得忙不完哩!像2號他今天就要加班,說不定會睡在公司。」
「妳是說2號房間的同事嗎?他是做甚麼工作的?」
「他在抄字典。之前他把百科全書都抄完了。」
抄字典?這算甚麼工作?難道公司要出版手抄本的字典嗎?
「那麼,姊姊妳的工作又是甚麼呢?」
「我呀!我的工作比較輕鬆,只是輸送食物。」
原來食物箱裡的食物就是這位姊姊放進去的。我因此對她產生了好感。
電梯到了,我們就進電梯。我很好奇她是怎麼把食物放進那個密閉的空間裡,但這應該是個秘密,就像魔術師不會輕易說出變魔術的竅門。但我還是忍不住問:「可不可以告訴我,妳是怎麼放食物的阿?」
「妳想知道嗎?我可以表演給妳看。」
咦?在電梯裡表演?
她用手拉了拉下巴張開嘴,按摩一下,然後從包包裡拿出一顆巧克力球。接著她將巧克力球放進嘴裡。
我不可置信地看著她,因為她的手不停地伸進嘴裡,愈來愈深,直到整隻手腕都進去了,只有手肘露出來掛在嘴邊。我感覺自己雙腿發軟。
停了一會兒,她慢慢地將手腕從喉嚨裡拔出來,將手掌張開說:「瞧,巧克力呢?我把它直接送進胃裡囉!我一直練習這個。先練習將拳頭塞進嘴裡,慢慢伸進喉嚨,最後終於達到胃袋。我下個階段的目標,是練習把手伸進腸道,直接取出排泄物………」
我摀住嘴,臉色發白。不正常!這些人都不正常。電梯門一打開我立刻衝出去。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個噩夢。我夢見那個姊姊把手伸進我的胃裡,掏出一把又一把的義大利麵。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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