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篇名: 不成約的約定(下)
作者: 小強強(蒸發關檔中)	日期: 2011.01.05　　天氣: 　心情:

（現在，咖啡店）
　　月蓉店長：「他們之後再也沒有見過面，就光靠寫信互道平安與思念，但似乎都是報喜不報憂。從那時候起。他每逢週五及除夕夜的六點就來這等那位吳小姐，其他時間若是有機會也會來這等。其實，李先生半年前就已經被診斷出患有重疾，但是他沒跟她提過，仍然每星期五就跑來這等。與其說等，到不如說是一種對她的想念。」
　　阿桃：「真傻，為什麼不告訴她？」
　　小渼似懂地望著店長點點頭，問：「什麼樣的重症？不能醫治嗎？」
　　「老實說，本來並不至於有生命危險，及早發現及早開刀治療就可以了。然而李先生拒絕了，我不清楚為什麼，後來越來越嚴重，好像是腦瘤還是腦癌什麼的，我不太清楚，他不說。我只知道他自從她走後，吃的少也睡不好，生活中就只剩下工作、家裡親人跟對她的思念，幾乎沒有別的，也沒什麼娛樂。我感覺他應該是心病影響生理。如今醫生已經警告過他好幾次了，如果不改變自己這情況，不開刀，他的生命很可能剩不到兩年了。」說完店長深吸了一口氣，用懇請的眼光看著兩人：「所以我想麻煩妳們，如果我不在，他來的話，幫我像剛才那樣招呼他，尤其冬天天冷，替我沖杯熱咖啡給他……麻煩了。」

（一年多後，一個寒冷冬季的夜晚）
　　李自立步履蹣跚的從對街走來，沒等多久他就得倚著廊柱才能繼續站著，看來他的身體狀況越來越不行了。月蓉店長連忙把她早已準備好的熱咖啡送上，照舊說出那些請試喝的客套話。然而李自立連點頭的力量都沒了，只見他笑了笑，吃力的在往昔的那張咖啡桌坐了下來，他望著桌上的那杯咖啡，不知道是熱氣的關係還是什原因，他只感覺到咖啡杯周遭有些模糊，後來更逐漸擴大……擴大……好像騎樓燈忽然閃了一下，接著一切看起來有點刺眼，整個世界好像忽然變得模糊，被不知名的強光暈染開來，什麼都很難看得清。額頭上冷汗如豆，他嘆了口氣，微微仰頭靠在椅背上，緊閉雙眼，他知道自己的時間，他想，能再來這等待的次數已經不多了，他不怨，只是缺憾，還有對她那無窮的不捨。他強迫著自己接受等不到她的事實，他強制自己告訴自己該看開了，該放手了。他很感謝上蒼讓他能認識她；他感謝她讓他在過去幾年裡有著這份說不出的執著；他感謝這份說不出執著讓他能撐著無比堅定的意志走完這段最後的路。其實，他還有好多話想對她說，他還有好多的不捨、好多的不放心、好多的好多……。回想起過去的時光，他多希望能再次緊握著她的雙手漫步在小河邊的水泥路上，他多希望能再次牽起她的手在燈塔下細數的天上的星星，他多希望能再次摟著她的腰在熙攘的馬路上深吻著她的雙唇，他多希望能再次望著她的眼在溫暖的單人床上沉浸在她如瀑的髮絲中，他多希望……真的多希望……
　　忽然他聽到了對面咖啡椅鐵腳在磨石子地板上刮過的尖銳聲，他微微地睜開雙眼望著咖啡桌的對面，他哭了，卻也笑了。
　　「傻瓜，你為什麼要這麼傻？這麼等，值得嗎？」
　　他緊握她撫摸自己髮際的手，深深地在手腕處吻了一下，聞著那熟悉的香水味，他多害怕這不過是個夢。不對！就算是夢也不值得他怕，他真正害怕的是他會醒！於是他什麼也沒說，任憑她摩挲著自己的雙頰、頭髮，雖然那感覺是這麼的真實，可這一切來得太突然，讓他不敢相信自己，使他感覺這一定是夢。夢也好，他只是卑微地希望這將是個永遠沈睡，一覺不醒的夢，那怕這代表著自己人生的終點也好。
五年了！兩個人卻就這樣什麼都沒說，只是靜靜的望著對方，任憑彼此淚水在眼眶中打轉，想開口卻又說不成聲。漸漸的有越來越多不聽話的斷線珍珠，碎了滿地，卻又沿著咖啡桌桌沿匯流在一起。
　　「你為什麼要等我？我那天不是告訴你天冷不要來，沒想到你居然來等了五年。」
　　「因為值得，因為愛，因為一份想見妳最後一面卻見不成的遺憾。妳不讓我送機，我只好期望能夠在走前一晚看妳。妳是我心中最深的惦記，而我沒卻能夠親口祝福妳，跟妳道別，見妳最後一眼，那份遺憾永遠是我這輩子最不完整的空缺。」
　　「你知道你來，我看見你，我會哭，我會心軟，我會走不了，我會沒辦法追尋我的夢。」
　　「我知道，所以我說我會來喝咖啡，我沒說我會來等妳。我只是來……看看能不能在他們的咖啡杯裡看見妳。」
　　她笑了笑，抽了張面紙擦拭適才的鼻水跟眼淚，緊握著他的手，溫柔地撫摸他的臉頰：「你為什麼這麼晚才告訴我？為什麼不聽我的話去接受治療？不治療，你會死！！！會死你懂嗎？」
　　「我去，他們說以現在的技術可能會失明，我還沒看妳最後一面。」
　　「你該跟我說，我會趕回來看你。」
　　「我不能，我知道妳很忙，妳得全心研究學習，才能成功，我連那份想去看妳的渴望都放棄了，我怎麼能夠讓妳再耽誤時間放棄那邊的研究回來。」
　　她低著頭，淚水又再度禁不住地流：「我……我對不起你，對不起我自己，我不該讓我所愛的人……」哽噎使她無法成聲。
　　他笑了笑，一如往昔般替她順了順頭髮，心不在焉地說：「妳沒對不起我，愛就是無悔的付出，沒有要求公平的回報，妳只是在做妳認為對的事，如今妳很盡力去完成它，怎麼會對不起自己。我以妳為榮，真的。能再次見到妳，握著妳的手，梳著妳的頭髮，我已經滿足了。」
　　「其實，我剛去不久，我就把我頭髮剪了，像個小男生，沒有你的日子我還有什麼好留念的。唯一支持我撐下去的動力就是見你，我把頭髮剪了束成結，保存著，我告訴自己，我一定要帶著它，帶著我對你的愛跟我們的回憶回來看你。如今你該看得出這頭髮短多了，等我終於確定可以回來後才開始留，剛滿幾個月。」
　　他嘆了口氣：「傻瓜，妳為什麼要這麼傻？這麼做，值得嗎？」說著，他從西裝內裡的胸口口袋中掏出一個小紙袋，裡面裝的是幾絡女人長髮，都是他細心從自己上衣、外套、圍巾中一根根找出來蒐集起來的。「妳跟我的回憶，早已經被我收藏在心裡，時時刻刻，形影不離。」
　　她如往昔噗哧笑了笑，牽起他的手，扶著他起身：「走吧，我們回家，我的研究很成功。我們還得在小河邊的水泥路上散步，還得在燈塔下數星星，還有好多好多的事要一起做，好長的路要一起走。我還希望繼續被你那看透人的雙眼盯著。你瞎了，鬼才要照顧你。」
　　桌上的咖啡原封不動地著呆再那，杯口仍然冒著熱氣。

（隔天，除夕夜）
　　除夕夜的生意總是特別火紅，休了三天假的小渼，今天剛回來，她望了望牆上的電子鐘，離六點不過差幾分鐘的時間了，她趕緊連忙準備待會要給李自立的特調，再把已預訂的牌子擺在他常坐的桌上，接著看了看櫃檯腳邊放在她袋子裡的小禮盒。昨晚她決心要趁著休假替他買個新年小禮物。每次看著他來這等了又走都一年多了，雖然他總是不說話，但她感覺該給他份關懷的祝福。
　　令人意外的是，都六點十分了卻還不見李自立的影子，她開始擔心他是不是發生什麼意外，不然怎麼會錯過除夕夜的六點。她焦躁地望著對街，希望看到他熟悉的身影，忽然……
　　「小渼，店長剛從醫院打電話來，不用準備李自立的東西了，她說他以後再也不會再來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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