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篇名: 童趣
作者: 鳥媽媽	日期: 2011.05.19　　天氣: 　心情:

寓友趕路者，常分享住家附近的景物變動。讀他的文章，和他住同一區的我，也不禁沈湎於往事中。

台北106和我空間交錯已超過30載，在我還不是106的居民前，因為父親曾是台大的教職員，我在嬰兒車上，就是週末椰林大道的固定路人班底。書架上泛黃褪色的照片，一張張紀錄著我已完全沒有記憶的嬰兒時光。

爸爸是106的老成員，因為他從大陸跟著奶奶逃難來台北後，直接考進了師大附中的初中部，後來因為貪玩，高中從附中留級，轉念商職，但又重考進入台大，最後成了台大的職員。所以從父親時代開始，我的人生就注定跟106牽扯不清。

記得我是小二全家從烏來搬到106的。那時的溫州街，全都是台大教職員宿舍，80％是日式建築，20％是剷平老建物新建的五樓公寓。那個日式老街的年代，幾乎每個週末，都有電影在巷弄間開拍。所以鄰居玩伴們，一到假日晚上，就成群吆喝著群聚18巷之後的街道裡，興奮地看著鎂光燈照明燈閃阿閃，看到秦祥林、秦漢在人造大雨的滂沱中，和林青霞或林鳳嬌相擁對泣。

因為日式住家的居民，當年都是爸爸的老師輩，爸爸又算是個好學生，所以我這個學生的後代，也得幸可以自由在老教授的屋內奔馳。不過我這個晚輩相當不孝，除了在屋內公開亂竄外，最大的嗜好，卻是在16巷住家四樓的陽台上，拿著望遠鏡偷窺對街老教授的家居生活。最愛看他們正在看哪一台的電視。有時也會看到夫妻吵架或是打小孩的畫面。不過這偷窺的行徑被父親發現，總免不了一頓訓斥，說這樣很沒有禮貌，又侵犯人家的隱私。但我還是樂此不疲。

有個教授的家門口，種著很多桑樹。那時流行養蠶寶寶，我懶得按門鈴討桑葉，總是趁教授午休的時候，爬到教授停在住家門外的汽車頂，再翻到他家的外牆上偷摘牆內的桑葉。有次摘得好不高興時，不巧教授睡醒開門，我嚇得立刻轉身跳到教授車頂上，落地趕忙逃跑，聽到教授氣得在門口罵死小孩。

跟爸爸感情最要好的一位教授，是就住在我家對門的林公公。他家後院有一株好大的曇花樹，聽大人講起曇花總是有聽沒有懂，只知道花很大，但無緣見過它的容顏，因為它們開在半夜。林公公很好心說，下次曇花開時，會打電話叫我來看。這個承諾過了好幾個月我都忘了，但是有一晚迷糊中被媽媽搖醒，說快去林公公家摘曇花。

我睜著惺忪的眼跑到林公公家，林奶奶出來應門，笑著領我到後院，交給我一個塑膠袋說：「想多少自己摘吧」哇！那一叢曇花樹比我高出一倍，從底層到上層都開滿了粉色的大型花朵，每朵可能比我的臉還大，真是壯觀。我摘了一大包很滿足的回家，奶奶隔天就幫我煮了曇花茶，喝起來香氣撲鼻，真是飽了眼福又有口福。

那些記憶中的木造建築，隨著老教授的凋零，一間間被校方收回拆除，又改建了大廈。現在的溫州街，早已沒有當年的質樸味。和台北市一般街道沒有任何不同了。

我高中時搬離了溫州街，但是一直惦記著林公公和林奶奶。每次經過他們家到師大夜市的時候，總是慶幸日式房屋還在，因為那代表著他們二老依然建在。大學畢業多年後的某一天，我路過他們家，發現房子貼上公告即將要拆除了。我心理一沈，等於間接知道了他們的死訊。因為台大日式教職員宿舍的規矩是，一定要等教授和他的配偶離世，房子才可以收回。

可能對台大來說，改建成公寓，才算是有效利用校地吧！可能他們都在等老人家走的那一天。但我的心境卻是不同的，因為裡面的長者是照顧過我的人，我的回憶和他們的人生糾結在一起，所以他們走了，我的回憶也隨著沈寂了。

林公公家，算是辛亥路到和平東路之間，最後一間被拆除的台大日式宿舍。現在碩果僅存的沒幾間了，金門街裡還剩一間，裡面住的奶奶，是我爸爸老師的續弦，她是一位知書達禮的傳統中國婦人，是台灣早期國畫名家-黃君壁先生的閉門前最後女弟子，媽媽跟著她學畫畫好多年，直到如今每年過年都去拜訪她。

金門街這棟老建物，算是我的第一個家，因為我是在這家出生的，那年她先生和她一起去哈佛深造，把住家交給她先生最信任的學生（就是我爸）來照顧，我姊那時已經出生，我則在媽媽的肚子裡。

這棟建物，算是我童年最後一個尚存的記憶證物，但不知何時，也終將灰飛湮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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