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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in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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篇名:
姊姊
作者:
Prinz
日期: 2011.10.15 天氣:
心情:
姊姊!姊姊…………
望見庭院裡那株芭蕉樹,忽然想起那年的除夕來你家幫忙大掃除,你站在走廊喊我姊姊。
那時你叫我什麼事來著?已經忘記了。你的穿著、你那時的樣子、天氣如何,現在都想不起來。只記得芭蕉樹,還有…………
姊姊!姊姊!
好奇妙,被你這樣喊著,好像心裡被甚麼暖暖的東西融化似的,霎那間有種一輩子都不要離開你的衝動。
那年你十歲,我二十歲。你是教授的獨生子,我是教授的學生。我經常來你家幫忙,照顧你們的生活,像個小女傭。
啊!不要誤會,是我自願的。不是單純地基於師生關係,也不是你父親請我來家裡幫傭。其實在我之前也有別的女孩來過,那時你年紀還小可能不記得了,你只記得我。
或許,多少與地方傳統有關吧,村裡的人都樂意為你家做點事。現在的你也已經二十歲了,我想你應該能理解自己的姓氏在村子裡的特殊地位。
你說你對這種事沒甚麼感覺。我想也是,畢竟時代已經不同了。雖然全村的土地幾乎都還是你家的,可如今,這也只有財產上的意義而已,與「地位」無關了。
可是在很久很久以前,在我們都還沒出生的年代,你家是這個村子的支配者,是地位崇高的貴族。也許教授從來沒對你提過那個華麗的年代,家族的光輝歷史,但我們農家子女從小都是聽慣了的。
據說以前村裡的姑娘要出嫁,一定要得到你家的祝福才行,我媽媽也被你爺爺祝福過喔!
回家真好!在國外留學這麼多年,現在回來看到甚麼都有想哭的感覺。這些紫丁香簡直跟我記憶中一模一樣呢!芭蕉與桔梗看起來多麼親切!難得你把它們都照顧的那麼好。嗯,你也長大了,已經不是小男孩了。
我常常想像你變成甚麼樣子,會不會變得太多?是不是愈來愈像教授?雖然準備了很久,剛才見到你的瞬間我還是暈眩了一下,差點撞倒了花盆。你心裡一定在笑我吧?
再多看幾眼………你還是比較像媽媽。怎麼輪到你害羞了?呵!
你問我過得好不好。該怎麼說呢?我寄宿的家有一對慈祥的老夫婦,他們沒有子女,照顧我就像照顧親女兒一般。可我始終很難把他們當作一家人。也許不同種族之間存在著難以跨越的障礙吧?
不是語言的問題,而是無法確定彼此是否產生相同的感情。比如看著同樣一個「愛」字,即使翻譯成不同語言,但心裡是否仍有一樣的感覺呢?我真的不確定。
而同樣是留學生,我也無法與同學們相處融洽。我把自己當成過客,無論認識了誰,一起做甚麼事,終究只是暫時的權宜的,沒有屬於彼此的未來。同學們也都是這樣想吧?
就這樣年復一年。剛開始還不覺得怎樣,後來回顧逝去的時光,對家鄉的思念愈來愈濃了。深夜裡總想起家鄉的事物,家鄉的一切,但是最清晰的景色卻不是我家的三合院,而是你家。
從小我對你家就充滿奇妙的幻想。那是村裡最大最美的房子,也是唯一完全用木頭建造的房子。我最喜歡它那寬闊雅致的斜屋頂,從山上俯望,那些葡萄色琉璃瓦簡直就像悉心珍藏的寶物。與村里農家的磚牆瓦舍相比,你家就像神秘國王居住的城堡皇宮,我在心裡偷偷地為你家編織了好多好多神奇的故事。
大人告誡孩子們不可以隨便跑去你家。他們不需要編嚇人的故事或用處罰威脅,那種「聖地」的感覺誰都能體會的。
據說從前沒有得到召喚,連大人都不能隨便接近呢!我是個膽小聽話的女孩,當然不敢觸犯禁忌,只敢在村頭的山坡上遠遠欣賞。就是村裡調皮的男孩們也不敢的。他們總是互相吹牛,說自己何時何時進去過,在古堡裡見到甚麼稀奇古怪的東西。因為說得真切,我還相信了好長一段時候呢!
即使沒落了,村民對你家仍是充滿著敬畏。只是單純地敬畏,沒有敵意。我們總是帶著崇拜與感嘆的語氣談論你家的歷史,你的祖先們華麗的功蹟也被村民引以為自己的榮耀。我們都是這樣在傳說中長大的。
念中學的時候我常被叫去你家幫忙煮飯、打掃、曬棉被等等雜事,每次都感到興奮不已。一整天呼吸著你家的檜木香味,到傍晚離開的時候好像整個人都變化了,變得很有氣質似的,回到自己家都覺得好臭。
全村唯一憎恨你家的,恐怕只有你的父親吧?
教授他從來不提自己家族的事。我知道他在家也不提,完全不與親戚來往。有一回在課堂上,幾個學生討論著關於時代感、社會變遷、貴族凋零之類的課題,教授突然用非常憎惡、鄙視的口吻說─────所謂的貴族都是寄生蟲!是剝削人民的社會敗類,應該被徹底消滅!
大家都嚇了一跳,因為教授從來沒有那樣激進的言論。那時我才明白教授心底深處的矛盾。
他是個有理想的人,憎惡著卻又無法擺脫自己的血統。
除了那次之外,你的父親似乎是個永遠沒有脾氣的好好先生。真的,我從沒見他罵過人,也不曾發脾氣,沒有比他修養更好的人了。你一定比我更清楚,是吧?
無論何時,他總是那麼彬彬有禮,溫文儒雅,好像隨時披著一件溫柔、和煦且高貴的無形大衣。就是夫人過世那時候,教授也強忍住悲傷絕不在他人面前哭泣。當我握住他那雙消瘦的大手,他的眼睛彷彿覆蓋了厚厚的冰霜。他的堅忍真讓人心好痛。
那天哭得最慘的反而是我,自己發現的時候感到好丟臉喔!一邊羞得面紅耳赤,同時私心底又有點高興,覺得自己彷彿與眾不同了。
也許我真的有些與眾不同吧!自從夫人過世,我就經常出入你家。別人怎麼想的我管不著,我是真心真意地想替你家盡點力。雖然我的力量很微小,但只要能帶給你們父子倆一些安慰就足夠了。
我打從心底崇拜著教授。不是因為傳統階級的餘緒,而是感受到他人格的力量而被吸引。或許,傳統的影響多少也有些吧?但即使有也占不了太多份量,這點我可以確定。
只是一個大學生,又是農家女兒,這樣的我却深深地同情著你們父子。一邊心痛流著淚,一邊用只有自己聽得見的聲音低喃:好可憐喲………讓我照顧你們吧……………
你是獨生子,你父親與祖父也都是獨生子,貴族的光輝似乎隨著人丁單薄而逐漸褪色。夫人過世後,教授更加形單影隻,連生活都漸漸草率了。
我絕不敢奢望代替你的母親,想都不敢想。然而一個家庭裡怎能沒有女人呢?即使把自己當作女傭我也覺得是一種貢獻。
教授在家的時候,常常整天都不發一語,不是在書房讀書,就是坐在走廊癡癡地望著芭蕉。當我送茶給他,或者幫他添件外套的時候,他會微笑說聲謝謝,接著又繼續沉思。他一定非常想念你的母親,他的眼神裡盡是落寞與哀愁。
雖然甚麼都不說,他倒不介意在我面前顯露他的哀愁,這也讓我覺得自己與眾不同。你知道嗎?教授在學校的時候完全是另一個樣子。談笑風生,瀟灑如昔,只有在家裡在我一個人面前,他才把關在心裡的愁苦釋放出來。
我並不是想說自己有多特別,只是當時我確實覺得你父親對我很不一樣。而你,那時候的你大概也是這樣想吧!
失去母親之後,你變得很孤僻,不上學也不去外面玩,連一個朋友也沒有。偶爾有親戚到家裡探望,你就躲在誰也找不到的地方。其實呢,我是故意找不到你的,我知道你都躲哪裡。等客人走了,你就會自動出現,然後到處喊著:姊姊!姊姊!
只要一聽見你喊我,不管手邊有甚麼事我都會立刻放下。
我最喜歡你摟著我的腰,把臉埋在我肚子上的感覺。也許你覺得沒甚麼,只是一個孤苦無依的孩子依偎著大姊姊,但那時我正是情竇初開的年紀,完全分不清這究竟是母愛還是戀愛。想到你,即使在上課中也會偷笑出來。
有一回,教授去很遠的城市參加學術會議,得好幾天才能回家。其實他根本不必拜託我的,我多麼喜歡和你在一起啊!教授不在的那幾天,我一下課就跑來你家。打掃,做飯,教你讀書寫字,夜晚抱著你入眠。
我並不是想扮演母親的角色,而是做了這些事之後,才忽然意識到自己好像個小媽媽呢!想到這一點自己也不禁笑了出來。
你還記得嗎?那幾天,一到晚上就開始下雨,一直下到半夜,隔天清晨庭園就像洗滌過一般的清新。清晨院子裡的一草一木,我至今還記得很清楚,連梧桐葉上的朝露都記得。倒不是甚麼特別的雨,而是在那樣的雨夜我們第一次同床共枕…………
第一個夜晚,不知道是因為教授不在家,還是大雨中遠處傳來的鑼鼓嗩吶聲,你一直無法平靜,在床上不斷移動身體。我和你臉貼著臉,輕撫著你的背,你總顯得悒鬱難安。我問你:怎麼了?不舒服嗎?我邊問邊親吻你的臉頰,想好好疼你。
你哪裡曉得男女之事?你還是個孩子呢!雖然我也沒經歷過,但終於還是感覺到你那少年的煩惱。
一時之間,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愈是抱緊你想安撫你的情緒,你的呼吸愈急促,在我懷裡扭捏不安。其實我心裡也怪怪的,好難受,忍不住想親吻你的嘴唇,卻忽然發現你一臉茫然,身體都僵硬了。
我解開了腰帶,拉著你的手放進睡衣裡,讓你到處探索。你悄悄說:姊姊,為甚麼這裡濕濕的……………我羞得說不出話來。
第二天晚上,你一上床就黏著我,表情純真地央求我,好像討一件獎品似的,我也害羞地答應了。我們似懂非懂地彼此撫摸,又驚又喜,一點也不覺得這是甚麼不對的事。但我畢竟不是小女孩了,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我甚至引導你這麼做。
真的,我從來沒有後悔過,我的人生就是在那時刻結束了也不後悔。
你胡亂地在我身上騷動,彷彿愈騷動愈趕跑沁入內心的不安。你急切地顫抖地喚著:姊姊………姊姊…………我喜歡妳!好喜歡…………突然間,你翻身躲到一旁。我過去抱你,你卻不敢看我;我溫柔地撫摸你的短髮,赤裸的胸部緊貼你的背,感受你的體溫。過了好一會兒,你才羞赧且微弱地說:姊姊,對不起………不知道為甚麼………我…………
啊!好幸福啊!淚水就這樣無聲無息地淌出。我一遍遍地輕喚著你的名字,直到兩人的心中都滿溢著幸福與安慰,不知不覺地睡著了。
我在你國中畢業那年出國,到現在有五年了。這五年也曾經與別的男人交往,卻一直無法順利投入感情,因為在我心底始終有一個小男孩,始終惦記著。
你也這樣惦記著我嗎?或者早就把我忘了?你應該也有女朋友了吧?我想她一定是個好女孩,她長得一定很可愛。甚麼時候介紹給我認識…………
對不起,我只是……………
你說你沒交過女朋友。哄我開心的吧?甚麼時候你也學壞了,學會說好聽的話。你應該學你的父親,像他那樣正直的好人世間已經沒有了。唉,可惜我那時沒辦法回來見他最後一面。
聽到他過世的消息,我好想隨他一起死掉算了。每天每夜,我守著收音機,就是聽人提起他的名字一回兩回也是好的,不曉得幾個晚上都無法入眠。對不起,我又哭了…………今天是怎麼了,平時不會這樣的…………
讓我再為他上一炷香吧!我的恩師,但願你在天國得到了永恆的平靜。
好啦!我相信你沒交過女朋友,我也知道你一直想念著我。教授走了以後你一定更寂寞吧?原本就內向孤僻的你,每天都鬱鬱寡歡的,身邊也沒人照顧,好可憐。都怪我沒能早點回來。今後,我不會再離開你了,我要照顧你一輩子。
爸爸、媽媽在天上看著我們呢!我們一定要永遠幸福。
你願意和我在一起嗎?
………呵!怎麼還叫姊姊?
如果你願意,就摘下那朵紫丁香別在我領子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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