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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in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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篇名:
如果
作者:
Prinz
日期: 2011.10.18 天氣:
心情:
有栖川在回家的路上,有個小孩突然穿越馬路。
當時如果沒有緊急剎車,或者踩慢了幾秒,他現在可能已經在警察局做完筆錄,蹲在拘留室裡懊悔。
說不定拘留室還關著一個喝醉酒的流氓對他拳打腳踢。撞死小孩的罪咎感,讓有栖川安靜地承受流氓的毆打,直到警察制止。
如果,撞死小孩之後加速逃逸呢?
一定不敢回家,也不敢繼續開自己的車。有栖川可能把汽車扔在某條暗巷裡,搭計程車直奔機場。
可是身上沒帶護照阿!不能出國,只好躲在鄉下或藏匿山中,半輩子掙來的一切也只得撒手了。
如果,當時把小孩撞死,現在一切都不一樣了。
有栖川寧可把小孩撞死。
即使身陷囹圄,即使亡命窮鄉,也好過把命丟了。
只因為一時衝動踩下了剎車,小孩撿回一命,他自己卻要送命。
回想當時,手握方向盤的觸感似乎還在;剎車的瞬間,全身血液湧上來的感覺也尚未消退。就連小男孩嚇傻了的臉他都還記得。
此刻,有栖川打從心底後悔了。
如果他當時撞死那男孩,此刻就不必坐在客廳沙發上,面對這個男人。
男人的手裡端著高腳杯,杯子裡是有栖川珍藏的紅酒。兩個空酒瓶顯示這男人已經在有栖川的家等候多時了。
看著男人津津有味地喝紅酒,有栖川有點憤怒,也有點心酸。他不想死,假如時間可以倒退,他寧可殺人保住自己的命。就算為了多喝幾口紅酒也值得活下去。
這男人的相貌不差。頭髮烏黑茂密,梳得很整齊;鼻梁高挺,鼻翼頗寬,還有一張大嘴,笑的時候鼻翼兩旁出現深深的皺紋。這人的瞳孔散發出瘋狂的光芒,彷彿活生生的魔鬼。
眼前這人是個如假包換的殺手。
「我………可以抽根菸嗎?」有栖川有點緊張地問。
「請便。」
殺手的視線游移不定,嘴角帶著淺淺微笑,悠閒自得的模樣。等有栖川快抽完一根菸的時候,殺手從帆布袋裡取出一台相機。
「等一下要把你死掉的樣子拍下來。」
聽這話,有栖川的手不由自主地顫抖。他心想,求饒大概也沒用了吧?
「到底是誰?」有栖川問。
「嗯?」
「誰雇用你來殺我?」
「你不知道嗎?我想你是知道的。有些重要人物樹敵太多,太多人想要他的命,以至於死的時候還搞不清楚自己究竟是死在誰的手裡。我想你不是那種人。」殺手說。
「不,我一點也不重要,我只是個平凡人,實在想不出誰會想要我的命。告訴我吧!至少讓我在死前知道被誰怨恨。」
「這我可幫不了你。世界上每天都有許多人不明不白死掉,比如你在路上開車,莫名其妙就被撞死了,你要問誰?這世上不是每件事都有答案的。」
殺手慢條斯理地給相機裝底片,裝好底片,又對準他調整焦距。
「我願意付錢。」有栖川試著再問。
「你剛才說自己不重要,只是個平凡人。可是有人要買你的命,你自己也要買你的命,這樣,就有兩個人競標你的命了。你還是覺得自己不重要嗎?要知道很多人是免費死的喲!」殺手笑著說。
「拜託,告訴我吧!我需要付多少錢才能讓你罷手?」
「多少錢…………這也難講。我殺人不單為了錢,很大的成份是嗜好。你有甚麼嗜好?」
「我…………」
有栖川一時竟想不起來自己有甚麼嗜好,除了永無止境地工作、賺錢…………
「說嘛!你馬上要死了,何不回味一下平生的嗜好?」
有栖川看著桌上的空酒瓶,說:「大概是………品酒。」
「嗯,我注意到了,你的酒櫃裡收藏了不少好酒。不介意我帶走一些吧?反正你以後也喝不到了。」
殺手一口喝光杯中的紅酒,然後拿起桌上的手槍。槍管上套著滅音器。
「現在你告訴我,多少錢,能讓你放棄品酒。我是說一輩子不喝酒。」殺手說。
「如果你饒我一命,我願意戒酒!從此滴酒不沾…………」有栖川的臉上出現一輩子都沒有過的認真表情。
「哈哈哈!我只要輕輕扣下扳機,你馬上就戒酒了。」
槍口瞄準了有栖川,他的生命即將消失了。但他還要掙扎。
「臥房裡有個保險箱,裡頭有三千萬現金。只要你放過我,全部都送給你。」
「現在說這些又有甚麼意義?」殺手搖搖頭。
「怎麼會沒意義?三千萬,可不是小數目阿!」
「鎮定點。你一定是害怕的慌了,才會說這麼沒意義的話。你想想,如果你現在把錢拿出來,我為甚麼不殺了你再把錢帶走?如果我放過你,又怎麼相信你事後會付錢呢?再說,你根本無法證明保險箱裡有三千萬,除非你打開它。對你而言,打開保險箱得死,不打開也得死,你又何必費事?所以我說你的話沒意義,懂了吧?」
「不,可以證明的。我有寫日記的習慣,我在昨天的日記寫下放了三千萬在保險箱裡的事,你可以看我的日記。相信我,我不可能料到今天會遇上殺手,所以絕不會預先在日記寫下謊言的。」
「那也難講,說不定你有對著日記說謊的習慣。」
「無論保險箱有沒有錢,至少這棟房子也值點錢吧?如果你現在殺了我,豈不是平白失去多賺三千萬的機會?求求你,答應我吧!萬一我事後反悔不付錢,你隨時都能回來殺了我不是嗎…………」
「夠了,不必再說了。我告訴過你,殺人是嗜好,我不會為了錢放棄殺人的。你快點決定,要我射哪裡?頭?或者心臟?」
殺手的瞳孔放大,鼻翼擴張,呼吸愈來愈急促,笑容也愈來愈殘酷。有栖川明白自己死期到了,但怎麼也不願意就這樣宣布投降。他還想說幾句話。
「這樣好不好?我給你錢,請你殺兩個人。你說你喜歡殺人…………」
話還沒講完,咻的一聲,子彈就撞進有栖川的額頭,在他的後腦開出一個大洞。
殺手凝視仰躺在沙發上的身體,仔細觀察胸部的起伏。大約過了一分鐘,胸口不再起伏了,他又朝心臟射進兩顆子彈。
確定死亡之後,殺手拿起相機喀嚓喀嚓拍了十幾張照片,然後把落在地上的三顆彈殼拾起來。
離開前,他沒忘記帶走幾瓶最頂級的紅酒。
時候還早。殺手在心裡計算著時間。
……從這裡出發到約定的地點收錢,大約兩小時,回家再花兩小時,加上吃飯洗澡看電視,應該能在十二點前上床睡覺吧………
今天的交通狀況還不錯,說不定能提早回家。
殺手輕踩油門,漸漸提高車速。
等一下收到了錢,再把雇主殺掉,今天就有了完美的ending!殺手不禁微笑。
這時,突然從路邊衝出一個小孩,他想都沒想就把剎車踩到底。輪胎在地上扯出一條黑線,最後停在小孩面前。
殺手凝視著小孩,有股踩下油門的衝動。一個婦人匆匆把小孩抱走,看都不看殺手一眼。
汽車繼續停止,他猶豫著要不要跟蹤這對母子。
事情發生的很快,殺手還沒意識到背後傳來的劇烈撞擊究竟是甚麼,腦袋就撞在擋風玻璃上。他在恍惚中感覺自己一直在旋轉,轉個不停,身體好像不是自己的,只是與自己連在一起的某種累贅。
就這樣轉阿轉的,最後在耳邊的一聲巨響後停止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的意識稍微恢復些。雖然只是朦朦朧朧的意識,仍然意識到出了車禍。
一定是自己緊急剎車,被後方的來車…………
阿!原來是一輛大卡車。
他憑藉著些微視力,看見冒煙的歪七扭八的汽車,也看見自己流了滿地的血,還有內臟……………
他明白自己活不成了。
他開始後悔踩下剎車。
如果,不停車直接把小孩撞死;如果今天沒有來這裡殺人;如果早一點動手或晚一點動手;如果當初沒有接受委託……………
如果…………
他還沒想完所有的如果,才回來沒多久的意識,又漸漸飄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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