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戀>
很多人對初戀的定義就是第一次的戀愛,我想我對初戀的定義不太一樣,在我認定的初戀,是當我第一次確定我真的愛上了一個人,而且我們確實有過交往,那是我的初戀,也是唯一讓我覺的後悔的戀愛。
淵-他是我這輩子第一次真心付出,第一次真心愛上的男人,在和他開始之前,我也交過幾個男朋友,談過幾場戀愛,但我卻很清楚,我和那些人,並沒有所謂的愛情,那只是當時年紀小的我,渴望戀愛而談的戀愛遊戲罷了。
十三歲那年剛升上國一,他是我的國中同學,我永遠記得在一年級剛認識時,我們互看不順眼,他的座位剛好排在我前面,但在我們第一次在班上大吵前,卻從不曾交談過。
國二那年,他愛上了同班的一個女孩,是我的好友-珮,於是,他開始接近我們,我和他也漸漸的變成好朋友。
國三那年,大部份的人都在準備聯考,只有我們這群死黨們例外。
我們幾乎每天都會蹺課出去玩,每晚放學後,也都以晚自習的名義沒回家,然後就一伙人買幾瓶啤酒,到公園或河堤邊坐著喝酒聊天,偶爾,我們也會做做燒考卷這種蠢事。
那段時光,是我一直以來最懷念的,單純,沒有任何煩惱,沒有任何情感糾結,只是一群很合的來的死黨。
國三畢業後,我以為我們應該就會斷了連絡,因為在以前,無論我在班上交到多好的朋友,一但分班後,總會變成點頭之交,然後陌生,漸漸的失去連繫,甚至比陌生人還陌生。
和他們這群死黨卻不同,畢業後,我們依舊每天見面,就算有誰真的無法出門,也都會互通電話連絡,關心彼此。
這樣的情形,維持了兩年多,卻在最後,被我一手摧毀了。
升上高一後,我一樣每天放學都會和淵見面,打撞球、吃飯或到公園聊聊天,無法碰面時,也都會聊聊電話,談談彼此的心事。
忘了從什麼時候開始,我發現自己很在乎他,會一直想著他,於是我知道,自己大概喜歡上他了,但我不曾說出口,每天和他見面,每晚和他通電話,變成我最期待的事。
我知道他一直都愛著我的好友,足足愛了有四年之久,珮是個很聰明的女孩,她一直都很了解,朋友一旦變成情人,分手後,就連朋友也做不成了,所以,至今,她都沒有接受他的追求。
至今,沒錯,直到至今,他仍沒放棄和她的一絲可能,雖然從她那兒得知,和我分手後,他也談過幾場戀愛,但他也從不曾放棄追求她。
唸完高一後我就轉學到五專去了,在專二那年,我開始交男朋友,談了幾場所謂的戀愛,但我心裡很清楚,我喜歡的人,一直都是他。
在專三那年,我和他之間的友情,有了極大的變化。
記得那年的十二月十四日,是珮的十八歲生日,虛歲十九歲,長輩們常說,十九歲不能過生日,不吉利的,但我們當然不信邪。
在那晚,我們約了去木柵唱歌,唱完歌大家說要去兜風,剛下過雨的馬路,有點濕滑,他載著她一路狂飆,我讓他高職同學載著,眼皮一直跳個不停,內心非常不安,不斷的叨唸著騎慢一點,我會怕。
一列車隊,我乘坐的這台機車落在最後頭,就在一個彎道,其他人的車影消失在我眼前,於是他同學馬上加快速度追趕上去,看到的畫面,是他的機車橫亙在安全島旁的馬路中央,而他就躺在路邊,珮早已飛到離車身十幾尺外的路上,滿身是血。
之後的每一天,我都蹺課到醫院去陪著他們倆,醫生把他們的床位擺在一起,這對他來講,無疑是種煎熬,因為受傷的是他一直深愛著的女孩,而傷害,是他所造成的,而且,還得每天面對女孩的母親怒罵責怪。
由於兩年多來每晚和他通電話聊心事,我當然知道他有多麼的深愛這個女孩,也明白這次的事件,對他心理造成多大的影響,我很害怕,也很心疼不捨,擔心他會想不開,所以每天到醫院陪他,直到他出院為止。
一晚我接到他的電話,聲音聽起來非常的消沉,他說…
『幽…我真的不行了,我快崩潰了!我好想見她,可是我卻沒臉見她,是我害她受傷的…』
他的聲音聽起來,是那樣的無助,我不知道該如何幫助他,更不懂的怎樣安慰他,當時的我唯一能做的,只有陪伴。
於是我擅自決定辦了休學,每天撥空到他家陪他聊天,或者強迫他出門,不讓他整天悶在家中自責。
過了幾個月,在某一天的半夜,他打電話給我…
『我買了一隻手機要送給妳…』
『咦?為什麼?』這是他第一次送東西給我。
『妳上次不是抱怨,說我只買手機送給珮,所以,我也買了一隻要送給妳。』
『唔…哎喲!!我是開玩笑的啦…你怎麼當真了!不過,謝啦!』
他的語氣變的有點怪異,說話結結巴巴的,我總覺的不對勁,所以直問他怎麼了,他說…
『楓跟我說…妳以前…喜歡過我?』
『咦…呃…他跟你說?』
『嗯…是真的嗎?』
『唔…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啦,你別放在心上唷!』
我心想著,楓這個笨蛋,答應我不會說出來的,居然還出賣我,因為害怕和淵的友情變調,所以只好假裝若無其事,努力隱瞞著緊張,激動的情緒。
淵失落的說…
『是唷…我想了很久,這幾年妳一直都陪著我,這段時間在我最難熬的時候,也都是妳在陪著我,照顧我…』
『嗯…因為我們是好朋友呀!我會擔心你,而且…我很怕你會想不開…』
『那…如果我現在告訴妳,我喜歡妳,希望妳當我的女朋友,妳會願意嗎?』
拿著電話,我足足呆住了好幾分鐘,他在電話那頭『喂』個不停,我的腦袋卻是一片空白,不敢相信自己耳朵所聽見的話。
許久之後,我才開口問他…
『你…說的是真的嗎?還是你故意鬧鬧我的?』
『妳別問那麼多,只要告訴我,妳願不願意嘛!』
『那…可以告訴我為什麼嗎?你不是一直很喜歡珮?』
『因為妳一直陪著我呀!我追了她那麼久,她卻一直不肯接受,只會花我的錢,可是妳不同,我最近才發現,只有妳是一直陪在我身邊,是真心對待我的,我想和妳在一起,好嗎?』
『我…不知道,我會怕,我怕以後我們會連朋友也做不成,讓我好好想想好嗎?改天我再告訴你答案。』
還記得那天是五月二日,另一個死黨-琇的生日,淵約我一起出去吃飯,順便逛逛聊天,我答應了。
見了面之後,吃完飯,他騎著車載我到國父紀念館去散步,走了大約半小時累了,我們就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休息,他問我…
『妳考慮的如何了?願意嗎?』
我看著他,那個眼神非常的認真,一點也不像在開玩笑,其實我還是拿不定主意,不知該如何回答他,他就一直盯著他看,然後,他突然牽住我的手,緊緊握著,就在那一刻我很明白,我拒絕不了了。
大概是害羞吧!我就一手讓他牽著,然後低下頭埋在雙腿間,默默的點頭。
死黨們知道我和淵交往了,都很開心的祝福我們,朋友們也很羨慕我,直說我暗戀了他兩年,終於能在一起了,感覺好幸福,當然,我確實也是沉浸在幸福裡。
交往的日子裡,我們最常約會的地點是公園,和他的初吻,也是在公園裡發生的。
那一晚我們坐在我家附近的公園裡聊天,忘了說到什麼,我一直笑說的他是笨蛋,接著他說…
『不准再叫我笨蛋了…』
『為什麼?你本來就是嘛!笨蛋笨蛋笨蛋…』
他看著我,那眼神非常的深情,無論我和他的結局是什麼,但我相信,在那段日子裡,他對我絕對是真心的,然後他說…
『妳再叫我笨蛋…我就要親妳了唷…』
我愣了一下,然後低頭笑說著…
『笨蛋……』
我以為,他不可能真的這樣做的,總覺的我和他之間,頂多到牽牽小手的程度而以,可是…他…真的親過來了,我瞪大了雙眼看著他,當時那份心悸的情緒,那甜蜜的畫面,至今仍難以忘懷,那是我和他的初吻。
當時的他在樹林工作,和我的某個追求者一起合資在樹林開牛排館,一天晚上他騎著機車載我一起到樹林逛夜市,逛完要牽車回家時,他從車廂拿出一個小盒子擺在我面前,我看著盒子猜想著那是什麼,然後他打開來,是一條紫水晶鍊錶。
他把錶拿出來載在我手上,然後說著…
『這是我親手做的唷!連錶面也是水晶的,送給妳,外面買不到的唷!』
我看著他幫我戴上鍊錶,心裡好是感動,我抱著他,忍不住的哭了出來,那時候的我,真的覺的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孩。
半年後,在市面上水晶鍊錶已隨處可見,我常常逛街時會特別注意攤販擺設的水晶鍊錶,真的找不到一模一樣的,只可惜,他送我的那串鍊錶,在我們分手之後,就斷裂了。
我和淵的戀情只維持了五個月,熱戀了兩個月後,他因為家裡在大陸的工廠需要他的幫忙,於是他就到大陸去了。
還記得在剛知道他要去大陸前,我很擔心,常常問他會不會變心,他總是說…
『妳才不要變心吧!我會找兄弟們幫我盯著妳的,要是妳身邊有蒼蠅蚊子出現,我一定會飛回來揍扁他們。』
『我才不會變心哩,我都可以暗戀著你兩年不說了,哪有那麼容易變心,等你去大陸之後,我只要想你,就寫日記,等你回來,一定有厚厚的一本等著你看。』
『呵…好呀!那妳要等我唷!我三個月就會回來了!』
這是我們的約定,他告訴我七月初會到大陸,但是,在六月底我就失去他的消息了,打電話也都找不到他,於是我打電話問楓,楓才告訴我『他已經到大陸去了!』
在他去大陸前,曾經給過我大陸工廠的電話,但他希望我盡量別打,怕他家人會不高興,我答應了。
在他去大陸的這段時間,連通電話都不曾打給我,我開始覺的不安,也察覺到某些不對勁,但也不敢打電話吵他,直到七月中大部份的國中同學都高中職畢業了,也考完聯考了,所以我計畫辦一個國中同學會,也撥了通電話問他,會不會回來參加同學會,他告訴我沒辦法回來,還順便提醒了我,『以後沒事盡量別打電話過來,我有空會撥電話給妳的』,可是,他卻從來沒打過電話給我。
那年的九月初,我回學校辦了復學,重新再從專三唸起,我想,和他之間該有個了斷吧,我討厭那種等待的煎熬,於是撥了第二通電話到大陸給他。
接電話的是工廠的員工,她告訴我,淵已經回台灣了,於是,我改撥電話到他家。
『喂…淵…你回台灣啦!』
『嗯…對呀!剛回來沒多久,我現在不太方便講電話,晚點我再打給妳。』
『喔…好…拜…』
淵的家管的很嚴,他媽媽很限制他的交友,我是唯一一個有在他媽媽面前以朋友身份出現過的人,但是,也只是『朋友』的身份罷了。
晚點淵用公共電話打給我,冷淡陌生的語氣,我想,我知道是怎麼一回事了,他說…
『找我有什麼事嗎?』
『嗯…我只是想問問你,你…是不是想分手了?』
他沉默了一下,然後淡淡的說…
『我現在工作很忙,可能沒什麼時間可以陪妳,也沒辦法照顧妳,所以…分手比較好。』
大概是心裡有底了吧,我很冷靜,只默默的說…
『好吧!沒關係,那…我們以後還是朋友吧?』
『當然是呀…』
短暫的對話,結束了我們五個月的戀情,熱戀兩個月,失蹤三個月,而我,為了這短暫的戀情,失去的不僅僅是一段愛情,還有一群死黨,因為,我再也不知道該以什麼樣的表情,和珮、楓、昌他們見面。
和淵分手後過了大約兩年半多吧,有一回我和楓在通電話,聊到我和淵的那段過去,楓告訴我…
『其實…有件事我一直沒告訴過妳,但我想妳現在已經有一段穩定的感情了,所以,告訴妳應該沒關係的。』
『嗯?什麼事呢?』
『當時,在淵去大陸前,曾經有打過電話給我。』
原來,是和淵有關的事,我一直不曾告訴死黨們的是,其實,我對於和他的過去,一直放不下,只是我不曾說出口。
『嗯…然後呢?』
『那時他告訴我,他發現自己對妳…已經沒感覺了,但他不知道該怎麼跟妳說,所以…才偷偷的到大陸去了。』
『喔…原來…』
原來…他早就不愛我了,沒感覺,這三個字,真的是愛情中最大的致命傷。
『在他決定要追妳之前,我就警告過他【如果要玩玩的,別找自己的好友,幽是我們很重要的朋友,你如果想玩,別找她】,可是他那時跟我說,他是很認真的。』
『嗯…呵…也許,他當時真的是認真的。』
也許?我已經不太確定了!
『那時他跟我說完後,我要他先別跟妳說,叫他好好的再想清楚,別這樣輕易的決定,傷害妳。』
『嗯…沒關係了啦,事情都過那麼久了,而且,現在我也有男朋友了,過去的就過去了,不管怎麼樣,結局都不會改變了。』
『可是我沒想到,他最後還是不聽我的勸告,而且還這樣對妳,我真的很沒辦法原諒他,這也是為什麼,這兩年來我都不和他連絡的關係。』
『嗯…謝謝你,但我覺的很可惜,因為你們以前感情那麼的好,卻因為我和他…變成這樣。』
『跟妳沒關係啦,這只是讓我認清他這個人,覺的他不值得深交罷了!』
愛情,有對錯可言嗎?和淵交往時,我是真的很幸福的,只是那段時間,太短暫了,短的連我都不禁懷疑,我們究竟有沒有開始過。
這麼多年來,他一直活在我的心底,常常在夜裡夢見他,夢見我和他見到面了,夢見我和他又像好朋友一樣的玩在一起,夢見他回來捥回我,夢見他告訴我仍然想念著我,忘不了我。
我想他嗎?我想是的,我的確很想念他,但我想念的不是和他的那段戀愛,而是和他做朋友的那段日子,那些年的日子,是我一直珍惜在心底的回憶。
其實,我真的很後悔,如果我沒接受和他交往,也許現在,我們一伙人仍會是最好的死黨,不會因為我的關係,四分五裂,甚至是陌生。
分手後和淵還有見過兩次面,一次是昌為了圓我心裡的一個夢-六個人可以再有機會相聚,所以昌計畫約了大家一起唱歌,琇對淵的怨恨比我深,她痛恨他如此傷害我,但她還是在我的苦苦哀求之下,答應出席了。
淵、珮、楓、琇、昌和我,我們六個人,終於又相聚了,珮和昌依舊和淵非常的好,而楓和琇選擇和淵斷了連絡,每當珮和昌撥電話給我聊天時,總會提到淵的近況,漸漸的,我們就少了連絡了,只是偶爾,珮仍會傳簡訊問候我。
第二次見面,是昌要當兵入伍前,他約了我和淵、珮在他工作的地點相聚,為他送行,我答應出席了,在那次之後,我們再也沒見過面了。
四年多沒見了,你們還好嗎?我依然懷念那段和你們一起瘋狂的時光,只是現在的我,仍然不知該以什麼樣的表情,什麼樣的心情面對你們,或許,一切再也回不到過去了,至今,我仍然很後悔,如果我和他不要有開始,我們之間,是不是就不會有結束?
十七歲半那年,我開始了我的【初戀】,十八歲,我的初戀也結束了,有些愛情,不要有開始,真的會比較好。
以上,真假虛實端看個人,我,夜幽寧靜,不會寫小說,只是單純的想將自己的人生,描述記錄下來,未完續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