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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in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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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89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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篇名:
7989 (五)
作者:
Prinz
日期: 2010.11.02 天氣:
心情:
從小春那兒得知,樓長只是把信交給「7989」,並沒有看著她讀信,所以也不知道她有沒有讀,更不知道她讀了之後的反應。但他還是繼續寫。他的信上沒有任何要求或詢問,只表達了單方面的愛慕以及關懷。他在信中寫了許多自己的事,包括家裡的事,小時候的事,還有一些聽來的趣聞。但有關警察方面的事情他沒有多提,一方面不想提醒她「身分問題」,另方面樓長也不希望「7989」對獄警的勤務太過了解。
他維持每週一封信。不知不覺間,樓長也被他的誠意所感動,對信的內容也漸漸不挑剔了。幾個月後,經由小春的介紹他和樓長在那間常去的酒吧裡見面了。
第一次這麼近距離見到「鐵塔」,加倍感覺到她的巍峨。
「嗨!羅密歐,咱們終於見面了!」樓長的聲音不像外表那麼粗線條,溫柔多了。
「感謝樓長妳幫我這麼多,真不知道該怎麼報答。」
「雖然是初次見面,可我當你的紅娘也好一陣子了,不用樓長樓長的叫得那麼疏遠吧?」
「那麼,我就叫妳琪姊吧。」
「這樣才對嘛!要感謝我,最有效的方法就是請我喝酒,今天的酒錢算你的!老闆娘,上酒上酒!」
「那我呢?我也是紅娘你怎麼都不請我。」小春一臉不服氣的樣子。
「一個都不能少。」他拍拍小春的肩。
三人舉起大啤酒杯豪邁地乾杯,一口氣喝光。
「你早就該跟我見個面了。小春說你這人很自閉,說甚麼看見我會怕。喂,你真的怕我嗎?你一個大男人又是神槍手怎麼會怕我嘛!哈!」
「誰不怕妳這巨無霸?連典獄長見到妳都要繞路走哩!」小春逮到機會就要取笑她的身材。
「胡說八道!我沒拿警棍的時候也是很溫柔的。」
「妳拿不拿警棍也差不多啦!妳那根警棍拿在手裡像根牙籤似的…………」
「你夠了噢!信不信我扁你。」琪姊舉起熊掌似的大手,作勢要打,他們似乎這樣鬧習慣了。他默默地坐在那兒看他們倆個笑罵,也挺有趣的。
「我說你阿!」酒過三巡,琪姊忽然沖著他說:「你跟『7989』還挺相配的,兩個都是悶葫蘆。」
「他要先喝三大杯才會講話啦!」小春繼續叫酒。
「有件事想問妳,可以嗎?」他放下酒杯,有點不好意思的說。畢竟是頭一次親自向琪姊打聽「7989」的事。
「問吧!以後有甚麼事直接問我就好了。這傢伙辦事不力,也不知道有沒有誤傳。」
「嘿!我可是精確無比的喔!簡直可以叫我活手機,人形錄音機,一個字也不曾漏掉………」
「你少插嘴。想問甚麼?」
「她……她的名字是不是叫『雅明』?」
「雅明?」琪姊的眼睛睜得好大。「你以為『7989』就是雅明?錯啦錯啦!」
「雅明是誰?」小春問。
「之前跟『7989』同房的女生,背號『5732』,年紀跟『7989』差不多也是個乖孩子,所以被安排在同一房。上個月就出獄啦!」
他記得上個月有人出獄,原來那個才是「雅明」。
「雅明那孩子,其實她的刑期還沒滿,可是因為心臟有病沒辦法繼續坐牢,如果沒有儀器的話隨時都有可能死掉,因此法院准許她轉到『戒護醫院』。你知道那個地方嗎?環境相當好呢!好像住別墅似的窗外就有花園,還有噴水池跟人工湖。我以前押解人犯去過一次。雖然住在那兒是為了養病,但二十四小時都有人伺候著,老佛爺似的,舒服得很哪!說起來挺諷刺,刑期當中被轉去那兒住,住多久都是免費的───當然囉,那也算坐牢嘛───可是住著住著刑期滿了,該出獄了,醫院就立刻把你踢出去。之後你要住院還是看醫生統統得自己掏腰包。唉,有時候坐牢也是一種幸福哪………」
看樣子這位琪姊有岔開話題的習慣。他趕緊插嘴問:「那妳知不知道『7989』叫甚麼名字?」
「不知道,她從來不說自己的名字。你怎麼會知道雅明?」
「沒甚麼,偶然間聽到的。」
「說到雅明,她好像知道『7989』的一些事。之前就是她說出來的,說『7989』犯了重罪,很可能是『不動產』哪!」
監獄裡所說的「不動產」,指的就是「無期徒刑」。在一般監獄裡,死刑犯和無期徒刑犯,與一般人犯是分別監禁的,輕罪與重罪也不會混在一起。但這個女子監獄比較特殊,典獄長奉行的原則是:「監獄是教育場所,是校園,必須有教無類。只要在監獄一天,無論犯甚麼罪,刑期長短,統統一視同仁,接受完全相同的待遇。這與學校不可以能力分班是一樣的道理。」因此,在這裡每個人的罪名與刑期長短是被保密的,除了少數上級長官一般獄警也不會知道。囚犯出獄前的一星期才通知監舍主管,然後監舍主管悄悄告知樓層主管。除非囚犯自己說出來,否則「同學們」在前一、兩天才會知道有人要出獄了。
「雅明知道『7989』犯了甚麼罪嗎?」小春追問。
「似乎知道,可是她不敢講。她之所以知道也不是『7989』告訴她的,而是在她坐牢之前,有一次偶然在電視新聞上看過『7989』的臉。她只說那是『重大』事件。」琪姊用手指勾勾強調「重大」兩個字。
實在很難把她那嬌弱的模樣與重大犯罪事件聯想在一起。
「你可以去查查舊報紙。既然是重大事件,報紙一定會登,說不定有她的照片喔。」小春的建議也有道理,但他搖頭道:「不了。我雖然很想了解她,可是不能這樣挖掘她的過去。她絕不會希望我做這種事。」
「對阿,每個人都有不能說的秘密,沒必要弄得清清楚楚吧!」琪姊也這麼說。
「你知道我為甚麼要幫你嗎?」琪姊的表情相當認真。「因為像你這樣的人已經不多了。明明知道不可能在一起卻死心塌地的一直單戀下去,這就叫癡情,癡情哪!現在哪有這麼癡情的男人對吧?」琪姊把剩下半杯一口喝光,臉色微紅多少有些醉意。「別看我的樣子兇悍,其實我打從心裡面關心這些受刑人,她們每個人都交在我的手裡,就像我的孩子,我對孩子有責任啊!誰說坐牢的就不能擁有幸福?誰都有資格追求幸福,是吧?可是那個『7989』………誰也進不了她的心坎裡。你看她那個樣子,安安靜靜的,誰知道她心裡面有多少委屈多少痛苦阿。有些犯人晚上會躲在棉被哭泣,有些哭得太大聲還被人抗議,但我覺得那才是好的。最可憐是那些哭不出來把秘密堆在心底。人哪,心裡都有個容量,堆太多東西遲早會被壓死的。所以我們舍長常說愈乖的愈要注意,因為那種人最危險。幾年前三舍有人自殺你記得吧,那個自殺的就跟『7989』一樣,平常都不說話,成天盯著一張照片發呆。我說這些其實是想謝謝你…………」
「謝我?」
「是阿。我第一次把你的信交給『7989』的時候,最擔心的其實不是違反規定的問題,而是她不接受或者直接扔進垃圾桶,以她的個性這不是不可能的。然而她接受了,那時我心裡有多高興你知道嗎?我真希望你能繼續寫信給她,你也果真一封接著一封,到現在差不多有半年了。雖然沒有親眼看見她讀信,但她沒有扔掉不是嗎?這就代表她有讀,一定有!」
琪姊握住他的手,眼睛水汪汪的。「你一定要堅持下去。我相信愛是無所不能的,只有愛情才能夠拯救她。拜託了!」
果然如小春說的,這位樓長真是個性情中人哪!他偷看小春發現他正在忍笑。的確有點好笑,眼前這個巨大凶悍的魔鬼獄警竟然淚光閃閃的大談愛情,宛如天真的少女。他們不是嘲笑她,而是覺得她好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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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2011-07-13 22:00
她, 45歲,台北市,法律相關行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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