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車後,我漸漸發現他和其他三輪車夫不一樣,別人是像唱機跳針似地不斷遊說我去他介紹的旅館投宿,而他則是一邊跑一邊回頭提醒我行車時小心背包和財物被搶的方法。接著,他用極少的英文單字和豐富的肢體語言自我介紹,「me, three child!」,他比出「三」這個數字,接下來又用手依序比劃了三種身高,我猜他的意思是說,他的三個小孩年紀差不多是十歲、七歲、五歲左右。
一路上,他既不提自己名字,也不說自己的事情,卻向一個外國遊客介紹起自己的孩子,想必子女是他最重視的人事物吧?於是,我摸摸口袋,還剩下三顆糖果,打算把這三顆糖果送給他的孩子們。
好不容易到了車站,我重複了一次上車前談好的價格,「是這個數字嗎?」沒想到他回答:「As you wish(隨您的便)」,他臉上以客為尊的專業神情和態度,完全不輸五星級大飯店的服務人員。
我愣住了,因為在印度遇到的司機都是在下車時找盡各種理由加價,而他竟說車資隨我的意?我沒有多餘的小費可以給他,於是照著事先約好的價錢付了帳,接著把三顆糖果交到他手中,請他轉交給他的三個孩子,感謝他剛才提醒我的好意。正巧此時一個街友婦女看到了我,抱著孩子前來乞討。
一瞬間,所有的動作都發生得太突然了,在我還來不及意識到那位婦人的來意前,這位三輪車夫竟然抽出一顆我方才送給他孩子們的糖果,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放入這位街友媽媽的手心,而這位媽媽也毫無異議地馬上轉身離開,剩下呆若木雞的我佇立當場。
由於要趕火車,加上語言不通,我來不及詢問這位三輪車夫,為什麼把糖果轉送他人,「這樣他的小孩不就有人沒糖吃了嗎?」我滿腹狐疑,卻想不出任何理由。
後來,在印度和美國的旅途中,我認識了幾位印度的沙發衝浪主人,一位是印度老醫生,另一位則是移居美國教書的年輕教授。當我把這段故事說給他們聽時,他們不約而同地哈哈大笑。